萧启玉被点破想法,眼里闪过刻骨的阴冷。
他一咬牙,扬声清喝。
“皇兄不愿认罪,那我只能做一个心狠之人。”
“明日一早,发兵攻打逆党!所有逆贼,无论贵贱,一律杀无赦!”
轰轰轰!
几声炮击,响彻天际。
远处的山崖,顿时‘哗啦’一声被炮弹炸碎,垮塌下来。
秦斩骑马跟在萧墨霆身后,脸色微变。
“这不是扶桑的红夷大炮吗,朝廷军竟然有!难怪萧启玉这么有恃无恐!”
大多数北疆军没见过大炮,纷纷慌乱四处察看。
萧墨霆脸色冷凝。
“秦斩,上次从扶桑人缴获的那批红夷大炮呢?”
当时,白薇把扶桑营地的大炮和火枪,收进了空间。
袁智带兵马过来的时候,她又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让北疆军使用。
后来,白薇掉进暗河,他也跟着跳了进去。
这些装备就没能收回她的空间里。
秦斩眉头一拧,立刻拱手请罪。
“殿下,是末将无能,当时情况紧急,末将只能命人将它们藏在安全的地方,未能带回北疆。”
萧墨霆顿了一下,挥手。
“罢了,你没有白姑娘的能力,此事不怨你。”
整个雁南都是袁苍海的地盘,秦斩又是在城中,要把红夷大炮和枪支从城中运出,不可能不惊动袁家军。
而且当时,袁智已死,袁苍海没多久就带了兵马赶过来。
秦斩他们只来得及逃出雁南城,能把装备藏起来,没能落在袁家军的手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殿下,要不问问白姑娘,让她赶紧送武器过来。”秦斩小心翼翼。
萧墨霆稍一沉吟,摇头。
“我等一下再问,还是不要给白薇压力,她也一定很着急。”
他问过白薇,那个世界的枪炮很难搞到,就算有钱也不好买。
夜深了。
北疆军的营地却灯火通明。
所有将士都没有休息,全都睁着眼睛,紧急备战。
明天一早,就有一场恶战。
面对四十几万的朝廷兵马,仅仅五万的北疆军,胜算渺茫。
而且,对方还有很厉害的武器。
萧墨霆掀开临时营帐的门窗,大步走进。
营帐里灯火通明,韩氏父女还在挑灯研究沙盘。
看见他进来,韩桂英抬头。
“师弟,明日朝廷军就要攻过来,军士们都在写遗书了,你要不要写一份?”
“给我闭上嘴!”韩老将军气得抓起竹笔筒,使劲砸到韩桂英身上,“什么遗书,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爹,明天咱们是打不过朝廷军啊。”韩桂英揉着被砸脑袋,拎着板斧嘀咕道,“我给您准备的棺材,还放在北疆大营,要是咱们战死了,这棺材你就睡不到了。”
“你……你这嘴……”韩老将军气得指着她,直喘气。
萧墨霆上前一步,“老将军稍安勿躁,我这就写信问问白薇。”
说完,他拿起纸笔,把情况写给了白薇。
纸条传过去后,萧墨霆没有立刻收到回信。
“神女大人,怎么还不回信?”韩桂英着急。
萧墨霆冷静,“不着急,白薇那边也不容易,但她一定会尽力筹谋。”
说着,他抬头看向窗外。
营地里灯火通明。
将士们磨刀的磨刀,练武的练武,全都没有合眼。
还有不少人,趴在地上写遗书。
“……爹,娘,孩儿若是未能回来,请恕孩儿不孝,今后不能奉养两老……”
“呜呜,我三年都没回过家了,娘还盼着我回去,要是我战死,怎么对得起我娘。”
“……媳妇,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带着孩子嫁了吧。是我对不起你,别替我守节。”
月光如水,照尽人间凄凄百态。
萧陆景沉默的站在树影下,看着大家写遗信。
他没有动。
家中的十几口人,已经在战乱中死绝了。
他也忘了许多事。
白姑娘说,他是伤了什么脑神经,所以导致记忆丢失。
旁人告诉他,他真正的大哥叫肖大宝,让他写遗书。
这次肖大宝没过来,留在北疆大营。
萧陆景觉得,这样也好。
因为这样一来,肖大宝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没有写遗书,而是拿出随身佩戴的三棱军刺,在石头上磨得锃亮发光。
即使明天会战死沙场,他也会带走足够的人头,当作垫背。
“白姐姐……”少年抬头,望向遥远的天空,“你要真是我的姐姐就好了,如果明天我战死了,下辈子,我能不能做你的弟弟。”
少年清冷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月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逐渐褪去,远方的天空中,出现一抹鱼肚白。
秦斩一掀帘帐,着急的走进来。
“殿下,就要天亮了。”
他一夜未眠。
萧墨霆抬眸,沉着的看向天空。
外面,所有北疆将士全都把刀磨亮,背上的箭筒装满利箭,完全做好了上阵的准备。
写好的遗书,被他们妥善的揣在怀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样一来,别人给他们收尸的时候,会找到遗书,带回家中。
“白姑娘还没回消息呐。”韩桂英眯了一小会儿,此时睁开眼睛,精神十足抓起两把板斧,“不过没关系,就凭我手里的板斧,至少也要砍死五百个敌军。”
“就知道瞎吹!”韩老将军瞪她一眼,蹒跚的从床上下来,呵斥道,“一个姑娘家的,成天就知道拿着斧头乱砍,都不知道是谁教的!”
“爹,您有伤,慢点。”韩桂英连忙过来扶他。
韩老将军却一把拉住她,眼眶忽然湿润了。
“闺女,爹没有照顾好你,爹没有让你像别的大家闺秀那样,学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只让你拿刀舞剑,苦了你了。下辈子,你不要投在爹这里,去投个富贵好人家,做真正的闺阁千金。”
韩桂英动作一僵。
她停了一瞬,抬头笑道,“爹,您说啥哩?能做你的女儿,我特别高兴!我就不喜欢做淑女,就喜欢上阵杀敌。”
“什么上阵杀敌,做淑女多好,嫁个好人家,你一生也不用遇到危险。”
“谁说要嫁人啦?爹,咱们能死在一块儿,这样也好。韩家满门英烈,这是我的光荣,下辈子,我还要做你闺女。”
韩老将军一颤,老泪纵横。
“桂英……”
“爹,我给你备的棺材,还在北疆大营呢!”
一瞬间,韩老将军刚酝酿出的感动,立刻又打住了。
他气得大骂,“都要上阵搏命了,你这丫头,还盼我早死!欠揍!”
说完,拿起拐棍,追着韩桂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