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孩儿惊疑不定的眼神,杜甘棠弯了眼睛,“你不要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们的事我不了解,而我的身份更不容许我介入到关系亰北豪门的争斗中,那天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儿能打败秦忱,见到你我就懂了。”
姜芫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戒备少了一点。
怪不得能当上特首,这女人可太理智太有大局观了。
本来就觉得她对自己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现在就更多了。
杜甘棠看到了一棵梅树,抬手摸了摸干枯的虬枝,“姜芫,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和母亲二十多年的疙瘩。”
姜芫不解的看过去,却发现她眼睛发红,已然哭了。
“小时候,我像个男孩子一样,喜欢极限运动机械电力,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倒是我姐姐人如其名清雅如梅,也能和身为画家的母亲谈论衣服配饰,以前母亲问我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我总不耐烦,今天听你们谈起,才知道逝去的再也回不来,而她终究要离我远去。”
姜芫看她用力仰头,也没有去安慰,只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
她说了声谢谢才又道:“那时候年轻气盛,遇事不想着解决反而是逃避,后来年纪大了也没有勇气再揭开伤口,只想维持表面的平衡而已,是你让我看到了我和我母亲曾经的温情,我不恨了。”
姜芫脑子一热,“请问您跟老夫人的矛盾,是因为杜落梅吗?”
通过跟老太太的日常聊天她窥到一二,可即便如此也僭越了,她忙找补,“对不起,我……”
“是,我姐姐这人一贯的争强好胜,凡事都喜欢跟我比,她总觉得嫁给秦时明是她这辈子最厉害、能压倒我的一件事。
她从不怀疑她的丈夫会出轨,却怀疑我勾引她丈夫,联合她的好朋友对我做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而我的母亲也因为父亲早年出轨的打击特别恨小三,相信了那些表面证据打了我,还让我滚……”
她已经说不下去,虽然说好了原谅,可再提起,依然是恨意翻涌。
她看向姜芫,目光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我是个很记仇的人,这些年我连母亲都不原谅又怎么可能对杜落梅好?我把秦忱当成亲女儿宠,只是想让杜落梅难受,甚至当年秦忱要追随周观尘去伊兰我都知道,却没有阻止,我是个很卑劣的人。”
竟然是这样!
姜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同时心里暗暗高兴。
她本来以为她是替秦家来报仇的,没想到自己还替她报仇了?
杜甘棠忽然伸手,迟疑了下,最后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姜芫觉得浑身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杜甘棠的眼睛又弯了弯,“谢谢你替我报了仇,我都没敢想过她会那么惨。要是秦忱知道去求我过来是来看戏的,会不会很崩溃?”
姜芫:……她没想到杜甘棠这么坏。
坏的有点喜欢。
说秦忱,秦忱就到了。
她走近后看到她们有说有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姜芫却弯起了眼睛,可太好了,她请来的外援成了自己的同盟,会不会被气死?
她学着秦忱的样子,走到杜甘棠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小姨,我们聊天,她又来干什么?”
女孩儿柔软的身体靠在身上,让杜甘棠浑身一僵,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失去子宫后以为再也不可能拥有的女儿呀。
她怕失态,就低头没说话,秦忱却以为她是厌恶姜芫,却不好意思推开。
她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小姨了,她得牢牢抓牢。
一时冲动,她上手推姜芫,“你滚开,别碰我小姨。”
手还没碰到姜芫,就感觉到一股大力,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到梅树上,撞得后背生疼。
秦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眨了眨沾着碎雪的睫毛,不可思议地看着杜甘棠,“小姨,刚才是您推我?”
杜甘棠点头,“小忱,你就从来不对自己的作为有所检讨吗?”
秦忱懵了,“我检讨,我做错了什么……”
“就像姜芫刚才说的那样,是因为你们争强好胜贪慕虚荣才造成了现在的困境,我不说别的,就国博青铜鼎修复这件事,你自己什么水平不清楚吗?为什么那么多有资历有能力的修复师不用,偏偏让你一个工作没几天的实习生去大出风头?”
秦忱辩解,“是需要传承新面孔……”
“这些场面话说给国博门口的石狮子听它都不信,小忱,身在罗马更应该明白你身上的金光是高奢珠宝的光,而不是你自己在发光。也许这些事都是你妈妈背着你操作的,但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小姨的话像是一耳光狠狠扇在秦忱脸上。
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辩解,“不是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您不要觉得我年轻就是走后门,我只是个实习生,姜芫跟我差不多大,可已经是副馆长了。”
见她还是攀咬,杜甘棠冷了脸,“承认别人是天才很难吗?姜芫16岁修复几米长的千里江山图,20多修复子纲先生的梅花插,还有海屿的那批金夏花瓶,周家的镇店宝瓶……你有什么作品?又为国家做了什么贡献呀?”
一番话说的秦忱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喉头腥甜。
她整天骂姜芫是资源咖,哪怕到了现在,她还觉得最后能修复好青铜鼎也是因为凤柩给的还阳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作品这么多,她怎么能视而不见?
小姨的话把她被虚荣糊住的脑子扒开一条缝,她窥到了自己的丑恶。
她自己才是那个资源咖,进国博的机会,转部门的机会,能在记者和大领导面前修复表演的机会,都是她妈妈操作的。
见她发呆不语,杜甘棠语气柔和了些,“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对姜芫点点头,转身回病房,那里站了个穿黑大衣的高大保镖正在等她。
姜芫见她走远,不由看向秦忱--
杜甘棠这是把她留给自己了,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见姜芫的眼神不对,秦忱不由后退,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