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兄”三个字一出,黑色鬼面的身形就如石化。
周敞煞白的脸色也不好到哪去,扶着瘦猴往前两步,又问:“荣王兄,大热的天还戴着帷帽,不热吗?”
文倾言回过味来,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傻傻:“不……不是……殿下……不是……我不是故意要……”
黑色鬼面不动也不出声。
周敞狠狠盯着帷帽黑纱后面的那双柳叶形的眼睛,语气肯定:“荣王兄,帷帽和面具都摘了吧,大热天,想必捂着怪不舒服,还有你嗓子里应该是含了什么东西,说话也不舒服吧。”
死一样的寂静,只闻山林间的鸟叫虫鸣。
半晌,黑色鬼面终于缓缓摘下了帷帽和面具,露出荣王风铎的脸。
荣王风铎轻声冷笑,脸上倒不见多少被揭穿的羞恼:“你早就知道?不单单是因为一声‘殿下’吧?”
在确认的一瞬间,周敞倒也罢了,心底奕王的意识真是狠狠疼了一把。
即便是做了千万次的心理准备,直面之时还是难以言表。
周敞从昨天到今天,心中曾猜测无数可能。
猜到了这次绑架可能就是冲奕王来的,但若说荣王,应该远在千里之外,若非亲眼所见就怎么也不愿相信。
但就在闻到白色鬼面身上的气味之后,周敞最终也只能得出这一个推测。
“当然不是。”周敞说着话瞥向白色鬼面,“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你身边那个死气活样,从墓地里爬出来的侍卫吴风吧。”
周敞猜到了答案,但想必奕王风铭的意识既不希望答案是对的,也不愿看到猜测成真。
然而,答案赤果果就在眼前,那么过去的一切“兄弟情”就都成了笑话。
随着白色鬼面被扯下,吴风那张活死人的惨白面容也暴露在人前。
但吴风只是森冷一笑,既不在意,也不惧怕。
再次的确认,本该算是一场小胜,却让周敞呼吸困难,几乎站不稳。
瘦猴扶着周敞往回带,要她在肩舆的椅子里坐下。
周敞缓缓落座,毫无血色的脸色表明了打击的巨大。
瘦猴低声关切询问:“王爷,还能挺得住吗?军医就在后面,要不要……?”
周敞艰难摆摆手,深深吸上一口气,重新扯出浅淡一笑,扭头看向荣王:“我早就该想到,却还迟了。是我太傻,也是荣王兄伪装得太好。”
“即便你是直到现在才猜出来,也不算太笨,只是可惜太晚。”荣王这会儿功夫已经恢复到了泰然自若。
周敞的冷汗浸透了背脊。
文倾言在一旁听了半天,似不敢相信,忽然向荣王扑去质问:“荣王殿下,咱们是假扮绑匪,又不是真的绑匪,既然已经产生误会,就该把事情说明。”
荣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文斐。
周敞也只对荣王说话:“呵呵,荣王兄究竟是怎么骗了那傻子?他都被你卖了还帮着数钱,如此用人之术,还真是让小弟佩服啊。”
文倾言的智商真的只能让人同情,无法共情。
甚至周敞都要怀疑,文倾言是怎么考出的状元?
荣王不知是觉丢脸还是不耐烦,顶着周敞的嘲讽,示意手下将文倾言带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文倾言更不肯轻易离开,一边与荣王手下撕扯,一边还在抱有幻想:“不……荣王殿下,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清楚啊……就算不说,那也先放了琪华、放了琪华……”
周敞冷笑讥讽只当看戏:“我倒真是好奇,是什么谎言能够骗得堂堂状元郎帮忙绑架,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若说文倾言会主动伤害元亓,周敞也是一万个不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文倾言被骗、被利用了。
“什么绑架?”文倾言连踢带踹从两个绑匪手下挣脱,“你少胡说,我怎么可能绑架琪华,荣王殿下也不是真要绑架她。”
周敞对蠢货最是无语,干脆只白上一眼。
文倾言仍然半傻半呆,本一直不敢望向元亓,这会儿却又冲着元亓大喊:“琪华我没有骗你,我发现你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琪华,你要相信我。”
文斐无论是在哪里,脑袋里、眼睛中、心内都只有元亓,因此在哪里就都只能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存在。
元亓早已从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再到现在又变回了冷眼旁观。
元亓不能说话,周敞就要替她说出来:“不是你?或许真的不是你,但你做下的结果就是她被绑架。”
即便荣王和文倾言不说,这会儿也能大概推测出是怎么回事儿。
荣王是以斋戒祈福为由,将自己藏在安乐寺中,然后偷偷离开皇都。当然在那前后,便已经让人绑架了袁韵和元亓,最后汇聚在凤鸣山附近。
而文斐则是跟着军需队伍来的越北,本来打算是借着职务之便看望元亓。
没有想到的是,整支送军需的队伍都是荣王的人马,军需直接被送到了荣王手中。
文斐也无意中发现了被绑架的元亓。第一反应估计也是要救出元亓,但被荣王拦下。
荣王对文斐一直都有提携的恩情在,文斐也天然对荣王有感念之情。
荣王对文斐说的理由无非是,奕王娶元亓都是为了贪图元家的家财,更是为了骗取合抱连枝玉佩。现在朝廷正需要钱财来打仗,但朝廷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银钱。
而以奕王的为人是不可能轻易交出宝藏的,因此只能靠抓了两个女人来威胁交换。
一切都只是手段,他既不会真的伤害两个女人,也不是真的绑架,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能够获得宝藏,好为国效力。
这一番说辞何其荒谬,但文斐就是信了。
虽然是“假戏真做”,文斐也不敢与元亓照面,整日躲在一旁暗中守护,并尽最大的努力关照二女。
看样子,荣王也没有为难元亓和袁韵,文斐便更加相信了荣王几分。
最主要还是文斐对奕王的观感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