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变故与应对
时值深夜,云绫在房中见到了匆匆而来的黑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该在汉中养伤的桃夭。
桃夭与解无忧一场激斗,接连动用秘法,一身修为着实倒退不少。
云绫很是关心,桃夭却不甚在意,笑道:“不妨事,有了经验再想修回来也算容易。”
随后,桃夭道出了她匆匆来到太原的缘由,却是朝堂生了变故。
自云绫出兵以来,因着皇帝不在朝中,无人主事,群臣便请奏以公孙安世、杜进用、韦嗣忠及徐有年四人共同秉政。
奏章送入成都,天佑帝不但准了,还遣使表示平叛事急,群臣不必再将奏章送到成都,以免耽误前线战事。
其实前线分明是云绫和傅明洮各打各的,除了催粮外,两人谁都没有请示朝廷的意思,哪里能耽误什么战事。
不过皇帝既然这么说了,群臣也乐得头上少个管束,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
于是,四人秉政的局面便形成了。
初时还好,四人本就是旧识,一心为公,倒也能对内安定朝局、对外供给前线,一时群臣称颂。
然而,随着云绫光复并州,长安城内的气氛忽而微妙起来。
先是徐有年在朝会上公开表示国不可一日无主,大臣秉政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待人问他有何建议时,他却表示韩王傅明徽曾监国理政,公允持重,可堪大任,不若请其继续监国。
此言一出,韦嗣忠当即带着众多关中世家大臣出声附和,一时间支持傅明徽监国的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公孙安世和杜进用显然事先并不知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以兹事体大,需禀报皇帝为由搪塞过去。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徐有年和韦嗣忠都已押宝傅明徽,加之徐有年有意透露了傅明徽与韩元让的师徒关系,使得不少朝臣有了倾向。
此事被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请天佑帝圣裁,然而直到桃夭出发前来太原,天佑帝也未给出回复。
按说皇帝没有回复,基本等同于不认可,群臣也该消停一些。
岂料,徐有年和韦嗣忠不知怎么说动了杜进用,后者也开始公开支持傅明徽监国。
如此一来,四个秉政大臣唯独公孙安世态度不明,偏偏朝中权势最重的便是公孙家,使得长安的局势愈发波诡云谲。
听到此处,云绫早已眉头紧蹙。
这件事来得很突然,却也不算意料之外。
当初傅明徽就曾找上云绫寻求支持,云绫不肯,他转头去寻求其他支持并不奇怪。
然而,如今正是平定河北的关键时期,后方却出现这等事,着实不合时宜。
燕王傅明洮抢着打出北伐平叛的旗号,又在平阳城下死磕叛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储位!
一旦傅明徽被群臣推为监国,天知道手握大军的傅明洮会做出什么事来!
念及此,云绫不由怒从心起,低喝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桃夭被云绫的态度惊了一跳,她能料到云绫会因此气恼,却没料到云绫会说出此等话来。
以云绫的性子,这不像是她说出来的话。
不待桃夭寻思怎么回事,云绫又开口道:“桃夭,此番是谁让你来的?”
闻言,桃夭微微一愣,旋即回道:“是公孙大人派人通知我的。”
得知是公孙安世派桃夭来的,云绫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正常而言,公孙安世要给她传信直接派人即可,为何要绕个圈子找上身为影卫的桃夭?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味儿来。
眼下长安内外局势微妙,云绫有都督关中诸军事之权,而公孙安世又为秉政大臣,说一句公孙家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此时此刻定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公孙家的一举一动,若公孙安世直接联系云绫,未免有内外勾结之嫌,说不得会让局势愈发失控。
通过桃夭则没有这层顾虑,影卫的手段想要隐藏行踪亦或制造假象太容易了,显然是秘密联络云绫的不二之选。
念及此,云绫看向桃夭,问道:“来时路上可有尾巴?”
桃夭会意,笑道:“自是有的,不过都被我的人引去了益州,他们只会以为公孙大人是想请陛下尽快回京。”
闻言,云绫眼底闪过一丝果然,旋即又问道:“师伯只让你来寻我,没让你带话?”
“没有。”
云绫顿时默然,一双凤眸微眯,内里闪动精芒,猜测着公孙安世此举的用意。
让桃夭前来,却又不带只言片语,是怕她不知长安变化冒然行动进而惹人误会,还是在暗示无论她怎么做家中都支持?
思来想去,云绫一时难决,见天色已晚,桃夭也面露疲态,便示意后者先去歇息。
待桃夭走后,云绫盘膝坐在床上,心中与玲珑商议起来。
按照玲珑的分析,公孙安世很可能是让云绫来做决定,支持谁或者保持中立皆可。
玲珑的理由很简单,云绫手握重兵,又连战连捷,在军中的威望已然竖立,无论她表态支持谁,另一方即便不服也只能憋着。
若她保持中立,谁也不支持,结果必然是两方展开明争暗斗,但不会也不敢破坏平叛大局,以免招致她的反感从而倒向某一方。
可以说,这件事只要云绫表态了,无论怎样都能迅速化解长安微妙的局面。
想来这也是公孙安世放心让云绫做决定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嘛,即便玲珑不说,云绫也已经想到了,不外乎两个字,军权。
有了玲珑的帮助,她对于整件事的脉络有了清晰的掌握,要如何去做心中也有了决断。
翌日一早,云绫让燕十七将褚怀亮、李怀仁和王尔山一并找了来,也不在议事厅说话,而是将人带到了花园。
三人在云绫的示意下围坐到石桌旁,又见云绫支走燕十七,不由相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尤其是王尔山,自从被罚之后一直都跟在侄子王宪身边做事,今日被找来已是满心不解,此刻就更多了几分忐忑。
见状,云绫有意缓和下气氛,于是笑道:“三位皆是云绫的长辈,此间也无外人,不必如此拘束哩。”
闻言,三人心下稍松,李怀仁当即问道:“不知小小姐今日寻我们三人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云绫并未立时说话,而是动手为三人斟上一杯香茶,这才徐徐说道:“昨夜得报,韩王傅明徽联合徐有年、韦嗣忠和杜进用企图监国,师伯有些独木难支哩。”
闻言,三人俱是一惊,他们中虽只有李怀仁常在朝中,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一听这个消息便知要糟。
当下王尔山急切开口道:“大都督,此时正是平叛的关键时候,韩王若得监国之位,只恐燕王不服,生出祸事来啊!”
褚怀亮和李怀仁亦面露担忧之色,点头附和出声。
云绫看了看三人,颔首道:“我正是有此担心,才急急寻三位前来商议。”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李怀仁开口问道:“那不知小小姐可有对策?”
“有!”云绫颔首,缓缓抿了口茶水方才说道:“班师还朝!”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惊诧莫名,不解其意,张口欲问。
云绫并未让他们问出口,主动解释道:“北凉已退,赫连兄弟皆死,短时间内无力南侵。燕国前次在邺城损兵折将,如今虽勉强拼凑出二十万大军,然可堪一战者寥寥,不足为虑。当此之时,班师还朝,镇抚京畿方为要务。冀州,就交给燕王折腾去吧。”
闻言,褚怀亮、李怀仁只是皱眉,王尔山却是急得额头冒汗。
他前次违犯军令,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云绫若是班师,没了戴罪立功的机会,他又该如何是好?
云绫将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开口道:“三位莫急,今日将你们请来正是要与你们说句实话的。”
三人一听,顿时明了所谓的班师还朝怕只是表象。
果然,见三人视线集中过来,云绫当即笑道:“方才所言是对外的说辞,今日离开后还请三位就在军中传播一二。”
“那小小姐真正的打算是?”李怀仁小心地问道。
只见云绫嘴角微翘,淡淡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意轻兵简从,由潞州沿漳水而出,袭取平阳!而后,收燕王之兵以围邺城。我出发后五日,三位领大军出井陉取常山,南下与我会师邺城即可!”
这个方略褚怀亮三人并无意见,不过当听到云绫要收燕王之兵时,三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李怀仁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小小姐是欲支持韩王?”
闻言,云绫视线扫过三人,见他们都是同样的神情,当即摇头道:“我谁也不支持!不过显然,燕王继续掌军不利于平定河北。而且,我欲班师还朝的消息传回去,相信成都的那位也该待不住了。”
心思活络的李怀仁立刻明白了云绫之意,褚怀亮和王尔山虽然慢了一拍,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过是因缘际会,云绫真正的目的还是逼皇帝还朝。
说来也是,长安内忧外患之际皇帝避祸蜀中也就罢了,如今关中大定皇帝还滞留成都就没道理了。
若皇帝在朝,哪儿来的今日这等烦恼,他们只管好好打仗就行了。
明白了云绫的真实意图,三人皆是抱拳领命,保证将班师这出戏做得漂漂亮亮的。
待三人走后,云绫又唤来了燕十七,让她去联络钱来,在大军北上之前,幽州情报网需保存实力。
做好这些,云绫方才望向湛蓝的天空,喃喃道:“傅明徽啊傅明徽,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