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的力量只能治愈病症,但人体正常的衰老,她无力阻止。
安淮远于六年前去世,江柏林在八十岁的这一年,于睡梦中离世。
他临走的那一晚,小家伙们都回来送他了,老爷子特别高兴,又和钟繇说了好多话,大意就是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着自己,别一门心思往前拼。
钟繇一一应下,又特意去拜托田梦圆,给老爷子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
他走的很安详,在田梦圆和碧玺的力量干预下,一点痛苦都没有感觉到。
高维人的生命漫长,即使钟繇现在在异能世界的年龄已经36岁了,但她和从前上学那会儿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看上去还和大学生一样,只是周身的气质更加沉稳了。
与她相比,江悦彤的变化就大了许多,她现在的气质很柔和,充满了母性。
可能是因为她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的缘故。
结婚当然不是和陆梓韩结的,是和章家的长孙章原清。
因为江悦彤和戚棠的关系好,后来又慢慢与戚棠她哥熟识,最后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结婚那天,钟繇去给章老爷子敬酒,还说道。
早知道您的孙子会和我姐姐在一起,当初何必给她介绍对象啊?差点把孙媳妇介绍没了。
惹得章老爷子哈哈笑。
葬礼上人来人往,钟繇戴着孝帽,没有哭,反倒一直微微笑着。
这些年,她的复制体一直陪在老爷子身边,该尽的孝心都尽了,该做的也全都做到了,她没有一点后悔的地方。
她还拜托了墨楸给老爷子的下辈子选了一个和睦友善的家庭,保证老爷子的下辈子衣食无忧,幸福顺遂。
而且,老爷子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和她说话,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江涛眼眶通红。
虽然知道老爷子的死安详没有痛苦,而且依托于钟繇的异能,还有她同事的异能,老爷子死时脸上都是笑着的。
按理说,已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可亲人的离去,还是让人难免动容。
“阿繇,你爹哭的有点难看。”
钟繇回头看了一眼,又笑着答:“哭的挺有感情的,是个孝顺儿子。”
江柏林摆了摆手:“嗐。”
见江悦彤哭的太悲伤,钟繇抽了张纸递给了琉璃,琉璃点点头,给江悦彤送去了。
江悦彤哭着道谢接过,可琉璃还没走。
“别哭了,是喜丧,该笑才对。”
一旁的孩子也抬手给江悦彤擦了擦眼泪,童言童语地安慰她:“妈妈,不要哭了,太姥爷只是睡着了。”
闻言,江悦彤哭的更伤心了。
琉璃:“……”
江柏林哭笑不得:“……章景安这小子。”
他不再管那边了,又转过头来和钟繇说话:“阿繇,爷爷现在不拖累你了,你爹这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葬礼结束,送您离开后。”
江柏林点头:“行,我想了想,确实还是别让我看见比较好,虽然人家都说喝了孟婆汤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但让我亲眼看着儿子坐牢感觉还是挺奇怪的。”
钟繇:“我爹这把年纪了,按照现在的法律也蹲不了几年。”
江柏林:“蹲不了几年也得蹲,他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
钟繇:“嗯。”
葬礼结束后,钟繇亲自送江柏林入了轮回,而后直接搬离了江家,去什城和安宥商量了上诉的事。
虽然交给管理局的同事会更方便更快捷,但当初和二哥约定好了的,钟繇不想轻易改变。
而且……二哥,以及安家全家,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只可惜外公六年前已经去世了。
但送外公入轮回的时候,老爷子高高兴兴的,一点都没提起这件事。
因为钟繇在墨楸那里给安淮远走了后门,将二人又安排成了一世的父女身份,并且还让他保留了一小部分关于安婷然的记忆。
不多,只是刚好让他有一个下意识的反应,知道他和女儿已经有了一世的错过。
而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遗憾了。
江涛和童婉作为被告接收到法院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没想到老爷子刚走没几天,钟繇就马不停蹄地准备把他们送进去了。
江涛有无数的话想和钟繇说,但就算是江悦彤,也没法打通她的电话。
钟繇的这个决定是铁了心的。
开庭的那一天。
江涛在被告席上满脸失望,却又希望钟繇能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不要走到父女兵戎相见的这一步。
江涛:“钟繇!你当年不是说过,我是你爷爷的儿子,所以你不会告我吗!”
童婉也哭着应和着:“你当年就是这么说的啊,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钟繇从包里掏出了江柏林的牌位。
这牌位她打算送到管理局接手后新开发的那片墓地里。
那里有灵物滋养,风水好,比江涛买的墓地不知道好多少倍。
她无辜地问道:“爷爷,他说他是你儿子,这是真的吗?”
江涛,童婉:“???”
“哼哼。”钟繇耸了耸肩,“可是我爷爷不承认诶~”
江涛,童婉:“……”
走出法庭时,钟繇被江悦彤叫住了。
她双眼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繇流泪。
“妹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一步呢?我以为,我以为,你就算再讨厌我妈,也不会对爸爸出手,妹妹,为什么啊?”
钟繇平静地望着她。
“江悦彤,你今天为什么没带景安来呢?”
江悦彤一愣:“是,是因为……”
“是因为。”钟繇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不想让你的孩子知道,他的外公外婆曾经做出了这种错事,你想在景安面前,为他的外公外婆留下颜面。”
“所以,这说明你是知道的,你知道他们当年做的事是错的。”
“我……”
“江悦彤。”钟繇又叫她。
“你现在,也是一位妈妈了,如果景安被姐夫连同小三送去了福利院,生死不明,你是什么感觉呢?”
江悦彤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台阶上,又被钟繇一把扶住了。
“你还记得我的妈妈吗?在你上幼儿园之前,你们还是母女,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一直都是她。”
“事情暴露后,你就被童婉接到了身边,你现在还能记得她吗?”
“我啊,两世都没有得到过母爱。可我知道安婷然爱我,所以我得回报她。”
“她生病死掉了,我做不到什么了,只能送伤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江悦彤痛苦地捂住了脸,“对不起,妹妹,对不起,我知道了,你是对的。对不起,对不起……”
“爷爷说,姐夫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把希望加在一个人身上,所以由我做主,江家属于你的那一部分资产,我不会以股份或资金的形式转移到你身上。”
“如果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全权交给顾家和苏家帮你打理了。以后,那笔资产就是你的底气,每年的分红都会打到一张固定的卡里。你放心,比放在你自己手里赚的只多不少。”
“江悦彤,我的爷爷和外公都老了,等我认识的人们到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后,我再回到这个世界的次数就会很少很少了。但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不管以后还能再见几次,我都希望你的日子能一直顺遂。”
“回家去吧,姐。”钟繇微微笑着,难得这样叫了她一声,又递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景安一整天都见不到你,他该慌了。”
钟繇牵住了琉璃的小手,一步步下了台阶,渐行渐远。
江悦彤想起来了。
明明,她曾经得到过来自安婷然最真挚的母爱……即使后来一切都已明了,这位妈妈也不曾把恩怨加注在自己身上,甚至每次见面都会朝自己微笑招手。
江悦彤,那样好的人,你怎么就忘了她呢?
“妹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钟繇背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番外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