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8章 老师
“我……”墨道张了张嘴,可不过转眼间他便苦笑出声。
不觉间,他也成为了那个心中最不愿成为的人,哪怕他知道哪个人不是自己所愿,却每一次面对儿女时都会成为那样的父亲。
丘陵上,马背上
父子三人第一次以朋友之间的方式说话,没有再沉过脸,也没有再低过头,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便会有爽朗笑声传出。
或许不久的将来,那位被世人皆羡的墨家嫡长子,大月武平侯,会成为一名皇都武院的教头。
同大多数教头一样,日出上课,日落回家。
陪着妻子去菜集上买些菜,时不时再给儿女买些糕点小食,一家人,平安喜乐,长长久久。
同样,作为当代武王,墨家嫡次子的墨书,或许也会褪去往日光环。
和绝大多数普通人家一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
也许会因为富大海的窜腾偷跑去梧桐街听听曲,品品酒,就是不知事情败露后会遭到水妍的毒打,还是艾可的掐腰。
至于墨凌云,或许会搬到不周山,同墨染白围棋煮酒,畅谈前生。
当然,按照墨染白的性子,吹胡子瞪眼总归少不了。
而这一切,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对于墨家来说却是莫大奢望。
若天下无战,百国归兵,那样的日子,或许终将到来。
……
数日后,随着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二纵,三纵,六纵,三大纵队合兵数以百万计,直入黑沙荒漠。
大战起,兵锋显
足足月余,整片黑漠彻底化为尸山血海,几乎每一处角落皆可见躯体遗骸,残肢断臂。
没人知道这次西陆方面究竟在黑漠驻派了多少兵,但那日日夜夜的厮杀却从未停止。
作为六纵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三大纵队,于这片不知几何里的黑漠战场也逐渐陷入了焦灼。
不论敌我双方,那每日循环往复,多到不可计数的一辆辆运粮车来时拉的是粮草,去时则拉的是战躯。
伤亡惨烈与否,谁也给不出准确答案,但不可置否的是,那往往大风起时漫天的黑沙也在短短月余中变为了血色。
如果说从前这片瀚漠名黑沙翰漠,现在倒不如叫血沙翰漠来得更为贴切。
……
六月初,阳烈,风燥
时隔近两月的厮杀最终落幕,偌大个杀伐场间死寂一片,再无半分生机可言。
毫无疑问,在这场足以称得上寸步难行的黑漠战场,西云方面已然掏出了全部身家,若非如此,这场本该大利骑兵作战的战役绝不会拖延至此。
而就是这场历经两月厮杀,不下百万人死伤的战役下,彻底打破了西云,乃至西陆诸国最后一丝幻想。
不过半月间,由拓跋武亲自坐镇的一纵,四纵,五纵,三纵大军接连开拔,集精兵强将之力,横跨黑漠,共赴西云东境。
至此,当初于大月玉门关外的誓言成为现实,六纵大军全面压上,合兵于西云国境。
此间消息一经散布,天下皆震,百国皆颤。
在此之前,不论是谁都对往日墨凌云亲口放出的豪言不以为意。
无他,不是不相信前者的实力,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是件天方夜谭。
或许五年,哪怕三年,也不乏有人会信墨凌云真的会做到,而那六月之期,却是十足的扯淡。
而今,天方夜谭成了现实,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墨家主
那位曾经大月朝最具传奇的青年将领
那位曾经只差一步便能承接武王之位的墨家嫡长子
再一次令世间百国加深了记忆,而这次,足足深到了骨子里。
与此同时,北陆某座城楼之上
孙大胆双手负立,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身姿愈发无力,再无半点往日挺拔之姿。
“上人,咱们,败了”黑袍人沙哑出声,那颗脑袋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低。
声落,人静
不知过了多久,孙大胆转过目光,投向西方天际“我王,还不曾降”
“上人!”黑袍人扑通跪地,虽无言,却已言万千。
放眼天下局势,哪怕就是个三岁稚童也知道西云败局已定。
黑漠一役,西云方面算是彻底赔光了家底,整整一国家底。
还能打吗,答案是能。
就算赔光了家底,但光是靠着西云那不知几何里的广袤版图,以及万万人丁,此战也还能打下去。
可若是如此,且不论西云灭国与否,期间所流的血纵是大江大河也不能填满。
此间牺牲之大,又有谁敢做继续打下去的决定。
“我没败!我西云没败!”
突然,孙大胆一把抓住前者领口,那平日间从容不迫的面孔也在这一刻彻底扭曲
“整个北陆战局!整个!在我的运作下已经大显成果!一年!至多一年时间!
北陆将彻底攻守易形!北陆诸国将大举反扑,直破东月国境!
届时!我西云便可在顷刻间扭转局势,完成历代先王穷极一生所愿!东出!东出!!”
黑袍人嘶声大喊“上人!没机会了!我们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么?”孙大胆怔了怔,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西云没机会了么?我西云,真的没机会了么?”
他一遍遍呢喃自语,一步步向城墙边走去,宛若孤魂野鬼,行尸走肉。
多年来,他隐姓埋名,屈于人下,所图所谋,一切的一切都好像随风飘散,再无结果之时。
“老师,原来,你真的是西陆人”
突然,自不远处一道沉声落下。
一身着王袍青年默默走来,他看着前者,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身影,神情满是复杂。
孙大胆愣愣转过身,看到那张青年面孔时,他抖肩笑出了声“古戈尔,连你,也来看老师笑话了?”
原地,古戈尔深吸了口气“老师,若你还愿意,你,可以永远是我的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孙大胆摇头大笑,他瞥了眼附近的黑袍人,仿佛看出了什么,不过却并未拆穿。
待略微调整了番情绪后,他双手伸到后颈处,一点一点撕下人皮假面。
很快,一张极具西陆特征的中年面孔便暴露在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