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达从拓拔震房内出来。扭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走到转角处碰见浑身是伤的使团女子。
女子缩在角落目光恳切,带着哭腔道:“阿布达大人!救救我!请大人赐药!”
阿布达一脚踢向女子,怒声道:“没用的东西!就这几日也伺候不明白!还想要药?今晚你要么忍着!要么就去求王子!”说罢阿布达又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独留伤痕累累的女子跌坐在转角阴暗处。
“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击,林乾安披了件褂子起身开门。
巧慧端着一盘精巧的小点心,站在门口道:“林大人,这是方才驿站厨房送来的白玉霜方糕,说是出了川鸣驿便再难吃到这样的吃食了。公主一人用不了那么多,特让我送一些来。”
“嗯?现下已过一更,这个时辰?厨娘还做了这样的吃食?”林乾安疑惑的看着巧慧手里的方糕。
“巧慧姑娘容我多嘴问一句、这?可曾验过?”
巧慧轻笑一声道:“自是验过,公主一应吃食皆是验过的,林大人放心吧。”
林乾安这才放心接过盘子,浅笑道:“如此便好,巧慧姑娘莫怪我多嘴。”
“怎会,林大人职责在此,理应小心谨慎。这许多天的巡逻也皆是林大人亲自带队。有林大人在此,公主定然无恙。”
林乾安看着手上的白玉霜方糕,低声喃喃:“她好就好。”
“啊?林大人说什么?”巧慧侧耳疑惑出声。
“没什么。替我多谢公主。”说着捡起一颗方糕塞入嘴里。巧慧颔首行礼退下。林乾安合上房门,端着方糕入内,坐在软榻上随手拿过一本《戍边策》盘腿而坐。
吃了几口方糕,林乾安嫌弃的拍去手中的糖霜。“这方糕做的...好干啊...”随即起身端了壶冷茶。如牛饮茶般将茶壶里的茶喝了个干净,可却还尚未解渴。索性便提着茶壶朝外走去。
而萧挽自小不爱甜食,不过总是见林乾安总是喜欢买些点心甜品,想来应当喜甜。便让巧慧将大半方糕端去给林乾安,自己则仅仅留了几块。
她玉手轻抬,葱白指尖轻轻拈起一枚方糕,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旋即皱眉摇头。
“嗯?公主,这方糕不好吃吗?”
“嗯。没有冷元子和桃花蜜浮酥好吃。取盏茶来吧。”
巧慧闻言,转身倒了杯茶,却道:“公主、茶凉了,凉茶伤胃,稍等等我去换壶热的来。”
萧挽点点头,顺手推开方糕,斜靠在软榻上随意的翻阅手中的书籍。
站在一旁的檀云突然警觉的抬头望向门外,急行几步一把揽过巧慧示意别动。
“奴婢小芝参见公主。”声音来自驿站内的杂役关小芝。
檀云松了口气,松开巧慧。
巧慧开声道:“何事?”
“方才厨娘说白玉霜方糕做的有些失准,特让奴婢送一杯热茶。”
巧慧看了一眼檀云,后者摇头否决。“不用了,房内已有热茶。你退下吧。”
“是。”门外女子应声而退。
“巧慧不必周折了,冷茶无妨。”
“是。”
林乾安提着茶壶刚至后厨便迫不及待的舀起凉水灌入肚中,凉水入肚才稍稍好些,却又觉心中有股燥火燃起。
林乾安皱眉看了看手中的茶壶,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疑惑自言。“怎么回事?上火 了不成?”
放下茶壶左手搭右手片刻,右手搭左手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连双眸都微微颤动。
尺部脉象紊乱且脉多大孔而浮数!气机不畅!旋脉于关部沉取!寸部脉多洪而又急促!
“如此急促!莫非?”林乾安面上一惊!忙低头查看茶壶。尹不留教过一些普通毒药辨别法,今日算是派上大用场了。她将里面的茶叶尽数倒出,瘫在手掌。又是嗅又是碾在手里看了好一会,中途身子燥人难耐还灌了几口冷水,可胸口处的火越烧越旺。
“这都快二更天了,人....什么时候能给本王送来!”拓跋震全身上下仅披了一件寝衣,大跨步的坐在榻上,将酒壶内的酒尽饮而光。斜眼看着房中跪着的阿布达。
“王……王子,太元公主极为谨慎。饮食起居皆由贴身女使悉心照料,仔细查验。因此,我不敢贸然使用重药,以免被她们发现。” 阿布达低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拓跋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你知道、本王子没有多少耐心可以等。”
阿布达心中一凛,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王子请放心。再过半个时辰,我派人将她带出。届时她便会躺在王子身侧,随王子摆弄!”
“你说的是真的?半个时辰......”拓跋震面上一喜。旋即又道:“此事不会泄露吧?”
“定然不会!此次所用之毒若不是用毒高手定能神不知鬼不觉。此毒单用不过是头晕,若是与茶同饮那便是.......”
林乾安拿过水瓢又猛灌了一大口冷水。看着手中的叶片,自言道:“嗯?茶叶没问题。”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也变的低沉无力了许多!猛的抬头看向二楼,丢下茶壶撩开衣摆向房内疾跑而去。
林乾安一把推开房门,将所剩无几的白玉霜方糕放在掌心。从怀里掏出一枚素银簪扎入其中,可银簪毫无反应,丝毫未见其黑。
眼看身体里的燥意越来越甚,急忙从怀里掏出临行前尹不留给的小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泛着恶心气味的药丸......刚想丢入嘴里,又想起什么似得,将药丸握在手中疾步走到萧挽处。
“叩叩!叩叩!”敲门声略显急促。
林乾安清了清嗓音。“微臣参见公主。”
巧慧开门却看到双眼微红的林乾安着急的看向里面,疑惑道:“林大人?你这是怎了?”
顾不上行礼,林乾安脱口而出道:“公主呢?公主还好吗?”
“公主好好的?”
“啊?”林乾安一愣,“你确定?”
“巧慧,请林大人进来吧。”萧挽的声音平静而自然,确实无半分异样之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林乾安闪身入内,巧慧只觉脸上刮过一阵风。再回头时林乾安已在萧挽身前。速度之快差点让檀云甩出手中的暗器。
萧挽抬头,目光落在林乾安的脸上。只见他瞳孔微微发红,不由得一怔,柔声问道:“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连行礼的事情都忘却脑后,只顾盯着眼前之人。半晌才道:“公主当真无事?”
“巧慧取盏茶来。”萧挽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吩咐道。
“你声音如何哑成这般?”
林乾安并未回话,而是看了看几乎完好的白玉霜方糕,端起在鼻尖嗅了一下。
檀云见状立马警惕的上前问道:“林大人这方糕可有不妥。”
“并无不妥。”随即看向萧挽道:“这方糕若是公主不用了,可否赐于微臣?”
萧挽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乾安一步三回头的行礼退下。刚到房中便将手中的药丸吞入口中。又将手上方糕一股脑的倒在矮桌上,一个个的碾碎查看.....
夜色渐深,三更天的梆子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此刻萧挽的身子却如同被火烤一般,越来越燥热,难以忍受。她轻蹙着眉头,唤过巧慧,端来一杯冷茶灌下,来缓解这股难以名状的热意。
然而冷茶入口,却未能带来丝毫的舒缓,反而使得那股燥热感愈演愈烈。她不禁轻轻喘息着,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然而那股热意仿佛从内心深处升腾而起,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迷乱的光芒。
“公主,还是先让檀云和阿戾回来吧!”巧慧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眼底的焦虑尽显。
然而,萧挽却摇了摇头,她的声线轻飘,强忍不适:“不可!今日之事不可有任何差池!他们现下应当正往此处赶来,若是一切顺利大约一盏茶功夫便能到。七爷与本宫今后如何皆系与此。”
谈话间……一股青烟顺着窗户飘入室内.......等到萧挽和巧慧察觉时两人皆脱力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