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独自在喝茶,没一会儿,后面就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
不用看,孙山也知道是谁了。
赶紧站起来,看到老当益壮,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洪秀才迎面而来。
孙山上前一步,行礼问好:“夫子,我回来了。”
洪秀才略显激动,摸了摸半白的胡子,连说三个好:“好,好,好。回来就好了。”
两人相互落座,孙山一点也不客气地说:“夫子,中午和晚上我在这里吃饭,好久未喝师母煲的老火靓汤了,在京城天天想。如今回来了,更是想喝。”
洪秀才乐了,想不到孙山第一句就提要求了。
没好气地说:“又来占为师的便宜,哼。”
孙山跳脚地说:“夫子,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师母老是叫我到家里喝汤,正所谓师母呼,应勿缓。师母命,行勿懒。”
洪秀才挥一挥手,无奈地说:“行了,让洪叔跟你师母说,保准让你喝到靓汤。”
孙山会心一笑:“多谢夫子。”
洪秀才才不想跟吃货聊吃,他又不是吃货。
把孙山拎到书房,问一问赴京赶考的情况。
实在太好奇了,如今当事人回来,洪秀才得让孙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孙山对上洪秀才“八卦”的双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又要讲故事,反反复复讲,实在无趣。
洪秀才听孙讲完全过程,特别是孙山有惊无险地最后一个上榜。
摸了摸胡子,有种道不明言不尽的感觉:“你啊,运气实在太好了。”
孙山也是这样认为的,点了点头说:“夫子,我的确有几分运道。要不是圣上增加录取名额,肯定落榜。幸好遇到了好时机,这不,高中了,成为进士了。”
洪秀才嘴角露出笑容,乐呵呵地说:“从院试,乡试,会试,再到殿试,每次都能赶上最后一个上榜,这份运气,我看史无前例。呵呵,阿山,说不定将来你就算再出息,使后人津津乐道的却是这份运道。倒四元状元,你还是第一个。”
顿了顿,摇头晃脑地说:“世上之事无奇不有,想不到我身边就有阿山你这样的奇人了。”
孙山瞄了瞄洪秀才,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孙山怀疑自己就是大乾的“名落孙山”,说不定以后每一个落榜生都会把他的名字念一遍。
当然孙山不希望凭这点出名,更希望能做出为民谋福祉的政绩名垂千史。
当然这些是后人的事,做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孙山高兴地说:“夫子,那你幸运了,能认识我这样一个奇人。说不定我被后人熟知,典故中还提到你。哈哈哈,夫子,你也跟着我一起名留千史。”
李白的“不及汪伦送我情”,苏轼的“怀民亦未寝”,杜甫的“焦遂五斗方卓然”。
让不出名的人随着出名的人而出名。
说不定孙山名留千史,也使黄阳县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让后人铭记。
洪秀才听到孙山如此大口气地说话,无语了。
真会顺着杆子爬上来,一点也不谦虚。
孙山抽出一叠小报,指给洪秀才看:“夫子,你看看,这是京城的小报,里面出现了洪氏学堂。京城的百姓也知道千里之外的黄阳县有一间洪氏学堂,里面有一个姓洪的夫子。”
洪秀才一愣,急着看向孙山手指指的地方,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给为师仔细解说。”
于是孙山又开始吹水了,讲述自己在京城多么受欢迎,天天有收不完的礼物,看不完的情信。
非常傲娇地说:“京城的姑娘老是追着我跑,吓得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哎,京城的百姓跟黄阳县的百姓完全不一样,他们实在太奔放了。”
洪秀才定睛一看,还真看到“洪氏私塾”四个字,手不由地颤抖。
抑压内心的激动说到:“真的是写到我的学堂,想不到我的学堂也被记在小报里,被大家熟知。”
孙山得意地说:“夫子,你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京城的百姓哪里知道你的学堂。”
这句是大实话,只不过不好听。
洪秀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去了一趟京城,性子更张扬了。”
孙山立即顺着麻杆攀附,附和到:“夫子,我难得高中,此时不张扬更待何时。夫子,这是我最荣光的时刻,错过这样机会,以后说不定没机会了。”
就像当初考上985,211大学,人生最巅峰时刻,之后就没之后,回归平静,沦为默默无闻之人了。
这话洪秀才可不同意了,连连摇头说:“考上进士,只是开始,为师相信你以后飞得更高更远。阿山,为师相信你会是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会是万古流芳的,受百姓爱戴的好官。阿山,为师看好你。”
洪秀才就有这样一种直觉,认为孙山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洪秀才就是这样迷之自信地相信孙山。
孙山眼眶湿润地看着洪秀才,感动地说:“夫子,承你贵言。”
师徒两人一边吃茶,一边聊天,孙山拿出一块端砚送给洪秀才。
洪秀才紧紧地握住,爱不惜手。
看着孙山,自豪地说:“阿山,这块端砚,为师很喜欢。我会留作传家之宝,谁要是读书好,就传给谁。”
孙山想了想洪秀才的儿子,孙子,曾孙。
目前儿子和孙子已经“废了”,只能从曾孙入手了。
第一个想到的是坚仔,也不知道能不能承担起洪夫子的愿望。
孙山笑哈哈地说:“夫子啊,你应该将我的笔墨作为传家之宝。将来我有出息了,我的东西肯定比这块端砚值钱。”
洪秀才握住端砚的手抖了抖,脑袋裂开。
恨不得跳起来拿戒尺打下去。
这样的狂妄的话也说得出来,性子必须钝一钝。
只不过想到孙山已经是进士老爷,同时也是官老爷了,洪秀才还得给面子。
只是心里也认同孙山说的话,必须好好保留孙山的笔墨,说不定将来值不少钱。
洪秀才想了想,不仅要保存好孙山的笔墨,还让孙山的笔墨给自己陪葬。
这是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了,能用他的笔墨陪葬,洪秀才很荣幸。唐代12岁的卜天寿同学抄写的《郑玄所注《论语》》这份珍贵的“作业”是在卜天寿小朋友老师的棺木里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