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雨:“………”
秦斯雨自然不能拿她怎么办。
她是他亲妈,他还能扔她出去不成?
既然她想听,就让她听好了。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秦斯雨戴着蓝牙耳机,沈诺的声音宋雅听不到,但宋雅却能听到秦斯雨的声音:“诺儿。”
跟刚才回答她的冷冰冰的语气根本不是一个等次。
如果说当时是寒冬腊月的摧残,那么此刻就是春风细雨般的温柔。
宋雅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儿子两副面孔,简直大跌眼镜。
然而更让她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只听男人清冷淡漠的声线带了一丝丝委屈和撒娇:“我刚才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没回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那温柔又委屈的声音,磁性优雅又悦耳,清冷淡漠下夹杂的温柔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动心的情愫。
万千温柔仅予一人,寒霜雪月独你入心。
然而让宋雅惊叹的不是他的温柔,而是他那委委屈屈的模样。
天地良心、天地可鉴……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还从来不知道“撒娇”两个字居然还能跟他扯上关系。
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的可能性还低好吗?!
宋雅一脸遭雷劈的模样,反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儿子温软的眉眼,以往充斥着淡漠疏离的凤眸里此刻映出了一缕缕的笑意,宛若冬日的暖阳、夏日的凉风,让人挪不开眼。
她起身轻轻走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关上了。
秦斯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对着手机那边的沈诺道:“没什么,刚才我妈在。”
沈诺顿了一下:“那你还跟我委屈撒娇?”
秦斯雨轻轻勾唇:“不行吗?”
沈诺:“………”行,你开心就好。
只要你不嫌丢人。
秦大少爷是百分百不嫌丢人的,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沈诺是他的,他也是沈诺的。
听她不说话,他低笑了一声:“生气了?”
沈诺无奈:“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不生气就好。”
“………”
——
门外,宋雅刚出门就跟刚过来的秦阳差点撞了个正着。
秦阳及时往后退了一步:“嫂子。”
宋雅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阿阳?你怎么来了?最近不是很忙吗?”
颜臻遥突然宣告退出总统之位,总统之职暂由秦阳担任,所以很多事情都压在了秦阳身上。
最近秦阳联合华国各方重要政府人员准备召开大会,对于颜臻遥的退出进行投票决定。
如果大会一致通过颜臻遥的退出,那就需要重新选举总统。
如果不通过,鉴于颜臻遥还处在被调查的敏感时期,大会也需要选出代理总统来暂代总统之职。
总而言之,秦阳最近都快忙疯了。
宋雅可以百分百肯定,秦阳对于总统这个位置肯定是没有想法的,她直觉颜臻遥和秦阳在下一盘大棋,或许跟最近华国变成的乱象有关。
事关国家机密,她不好问,也不想问,但关心关心这个小叔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实际上,这个小叔子还是由她带大的呢,她也算他半个妈了。
秦阳在宋雅面前站定:“再忙,看小侄子的时间还是有的,小雨行了吗?。”
宋雅表示不理解他们这种大忙人的时间观念:“醒是醒了,但我劝你还是别现在进去。”
秦阳微讶:“怎么了?”
顿了一下,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沈诺在里面?”
宋雅有些好笑:“没有,不过你怎么也那么八卦?他可是你侄子。”
秦阳笑了下,慵懒的靠在一旁的墙上:“没办法,小雨那性子不八卦不行。他做事向来没章程,凡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决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都没办法。我要是不八卦一下,都对不起我自己这阵子受到的惊吓。”
做事看似没章程的人实则最难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看似没头没尾的事情,实际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猎物自己上钩,甚至连该怎么处理猎物都考虑到了。
精密得宛若机器的头脑,心思缜密得滴水不漏,这是秦斯雨最可怕的地方。
秦阳这几年跟他斗法,有输有赢,但无论输赢都让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这个小侄子,就算输也要给对手插一刀,让你赢得憋屈。
看似赢了,又好似输了,总之让人头疼得很。
现在想来,他唯一的破绽也就是沈诺了。
这两年他的行事风格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但身上却多了一丝丝的人味儿,让人看着舒服多了。
宋雅看着优雅中带着痞气的小叔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好意思说他,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
秦阳挑眉:“嫂子,我哥又去烦你了?”
不然怎么突然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了?
“那倒没有,”宋雅摇头:“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一直单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跟小雨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也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
秦阳对宋雅很尊重:“嗯,有空再说。”
宋雅瞪他一眼:“你就敷衍我。”
秦阳无奈一笑:“嫂子,我哥一个人催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步步紧逼啊,这我以后还怎么回家?”
宋雅不好意思:“我也没逼你,只是有合适的也可以考虑了。”
秦阳的脑海里闪过一抹冰冷桀骜的身影,勾唇笑了下:“嗯,我知道。”
点到为止,宋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小雨在跟小诺打电话呢,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要是忙就先回去,这里有我陪着,出不了事。”
秦阳却摇了摇头:“嫂子,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顿了一下,他道:“有些事还需要跟小雨谈谈。”
看起来是公事。
宋雅自己也有投资,但她属于甩手掌柜的类型,跟他们这种轻则影响民生,重则动荡国之根本的公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嫁进秦家多年,即便再不关心,却也知道秦家根系有多么庞大,传承世家根本不是说说而已。
秦家的体系有多么庞大,旁人根本无法预测。
宋雅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也别聊太晚。小雨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有些事能先放就放。还有你自己也是,没事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要学会适当享受享受生活。”
秦阳认真听教:“我会的,嫂子。”
宋雅没再说什么:“那我回去了,你待会儿跟小雨说一声。”
“嗯。”
宋雅离开后,秦阳漫不经心的靠在墙上许久,直到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快九点了。
他放下手,站直了身,来到门前抬手漫不经心敲了敲,然后打开了门。
秦斯雨刚好放下手机,掀眸看了他一眼:“我没说你能进来,小叔。”
秦阳拉开椅子坐在床边,轻轻哼了一声:“我不请自来,不行吗?”
秦斯雨没说什么:“找我什么事?”
秦阳挑眉:“我是你小叔,我就不能单纯来探望一下死里逃生的可怜小侄子吗?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
秦斯雨一脸你别恶心我的表情,淡漠道:“你这话自己说说就算了,少欺骗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叔,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什么三好小叔了。”
“什么叫装?”秦阳一脸不赞同:“我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好的小叔。”
秦斯雨偏头看他:“天下第一好,好到能眼都不眨的坑你侄子十几亿?”
秦阳轻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还记恨这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一码归一码。”
秦斯雨不可置否。
秦阳咳了一声:“不过我来找你还真有事。”
秦斯雨丝毫不意外,甚至缓缓道:“小叔,还记得你一分钟前说的话吗?”
“单纯来看侄子?”
“呵!”
最后一声嘲笑让秦阳脸有点挂不住,但他脸皮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羞愧。
他甚至很坦然,轻挑了一下眉:“这不冲突。”
很显然秦斯雨是了解他的,没跟他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如果你是想问颜娇逃出境外的事,没错,是我助她逃的。”
秦阳心里早有预料,此刻并不意外,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以为你恨她。”
“恨?”秦斯雨表情古怪:“小叔,她配吗?”
对他来说,颜娇不过是一个不足轻重的人。
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底线,对沈诺下手。
沈诺总想用法律去解决问题,但有些时候,法律并不能给她一个公证。
他尊重她的行事风格,也接受她做的所有决定。
但有些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在他这里,颜娇死不足惜,他要的,是让她生不如死。
以颜娇的本事根本不足以从华国周密的抓捕中逃脱。
可他能帮她。
为什么要帮她?
自然是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要是不逃出华国,以华国那群高层政客的尿性,恐怕只会对她秘密处决,最后不咸不淡的公布她的死讯。
她死了,名声丝毫无损。
这怎么行呢?
他不仅要她死,还要她身败名裂,受万千国人唾弃!
他怎么宠都宠不够的人,她也敢碰!
这就是代价!
床上的男人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气质清冷出尘,神色带着几丝漫不经心的漠然,仿佛一个绝世独立的骄矜少爷,纯净不染纤尘,人畜无害。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
在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下,关着一个嗜血残忍的灵魂,饿狼猛虎,不外如是。
清冷的嗜血,宛若冬日雪霜漫过的无限杀机。
美丽,残忍。
惊心动魄的美丽。
刺骨冰寒的危险。
秦阳从来都没小看过这个只比自己小九岁的小侄子。
他这侄子智商很高,高到了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地步,这点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端倪。
秦家人的脑子都不差,但高到秦斯雨这个地步的,没几个。
秦阳一直都看不透这个侄子,直至今天也是。
不过在那副清冷的淡漠下,他如今倒是瞧出了几分端倪。
“真这么喜欢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秦斯雨没说话,眉眼却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秦阳懂了:“你为了她制造出那么多混乱,她知道吗?”
如今华国政客圈人心浮动,没了秦斯雨镇压的边境也多了很多毒枭活动的踪迹。
他很难想象,这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沈诺是个有魅力的女人,这他承认。
但为了一个女人走到今天这步,他觉得有些许的荒唐。
他侄子向来冷静自持,但他如今却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他侄子吗?
秦阳凤眸微眯,看着病床上那张清冷淡漠的俊脸,精致美丽的脸庞带着骨子里透出的疏离冷漠,那双秦家人特有的凤眸是让人看不透的黑暗沉浮。
冰川下的水流,雪山上的白雪。
确实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秦斯雨。
却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秦斯雨。
“她不需要知道。”
“是不需要知道,还是你根本不敢让她知道?”秦阳嗤笑:“秦小雨,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秦斯雨脸色不变:“小叔,你特地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秦阳冷哼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闲的人吗?”
秦斯雨点点头:“挺像的。”
秦阳被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行了,你别气我。我怕我忍不住对一个病患动手。你不要逼我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简直败坏我的完美形象。”
秦斯雨有些一言难尽。
秦阳可不管他怎么想:“说正事,颜娇是你放走的,你肯定也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小雨,国家有国家的制度和法律,不能任由你的性子胡来。颜娇是华国全球通缉的叛徒,她的下场肯定讨不了好。你别脏了自己的手,让国家来处理。”
秦斯雨不置可否:“小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语?”
“什么?”
“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