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言恭敬地看了眼桌上的女人,低声道:“王爷,您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这个地方就像暗黑肮脏的泥沼,压抑极了,每日待在这里都是窒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这个地方。想到未来的日子,嘴角不由掀起一抹舒心轻快地笑。
原本他也是江邑富贵人家的哥儿,每日无忧无虑,十岁那年,母亲将原本的侍夫提为继室,那男人看不惯他,却也知道不能落下苛待嫡子的难听名声,所以表面上的衣食住行并没有亏待他,只是暗地里使些绊子,还常常装可怜委屈,在母亲面前挑拨离间,让母亲对他越来越不满失望。
后来,他这张脸愈加好看,继父害怕他遮了自己儿子的光芒,对他厌之入骨。几年的时间足够继父谋得母亲的信任和宠爱,他的日子开始难过起来。
这些他都能忍受,没有倚仗的哥儿日子就是这么难过,反正已经逐渐习惯,只要在等些日子嫁了人,就能脱离这个家。他的未婚妻很好,温润如玉,又对他情深意重,从通晓男女之情后,他就把她放在了心里。
本来以为迟早会柳暗花明,可谁知未婚妻家突逢巨变,家道中落,母亲开始对这门婚事不满起来,他明白母亲是嫌弃对方无法再给她带来帮助,还担心招上一门穷亲戚。临近婚期时,母亲直接不念多年情分毁约,还放话狠狠羞辱,即使他把头都磕破了,母亲依然视而不见。
不久后,未婚妻一家被迫离开了繁华的江邑,继父乐见其成,劝说母亲把他嫁给知府大人做小侍,而知府大人已经知命之年,他怎么可能甘心。
找了一个机会偷跑出府,离开江邑想去找未婚妻,在路上的时候,被人贩子抓住,卖给了绮月楼。
“我会尽快送你离开的。”洛芗记起属下汇报的事,又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卿言指尖微颤,心里漫上一丝喜意,可想到什么,脸色又转为苍白,他忽然有些胆怯了,他被卖尽这么肮脏的地方,烨姐姐还会要他吗。
“你放心,她现在还没有娶夫,应当是记着你的,去与不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若是不去,我会派人送你去个安稳的地方,若是去了,你们在一起生活会过的清贫些,可只要勤快点,也能过得美满,日后未尝没有重新再起的机会。”洛芗淡淡道,她查探到的消息是唐烨去一个小村子种田了,如果两人心里都有对方,错过总是有点遗憾。
卿言犹豫了会,内心做着斗争,就这么让他放弃,他到底是不甘心的,“此次落难多谢王爷相助。”
他在被卖进花楼,受了不少折磨,一切训练好后,老鸨就迫不及待地逼着他去接客,想挣银子。
若不是有王爷帮忙,恐怕他早就失了清白的身子,在这污秽的地方泥足深陷,那样的话,他还有何面目去见烨姐姐。
“你不用谢我,我们之间是同等交易,你也帮了我一个大忙。”洛芗唇角勾起一丝浅笑,这次卿言拿到的消息非常有用,必定能给丞相一个惊喜。
卿言敛了敛眉,一个月前,他听从楚王的吩咐,偶遇了丞相的小女儿沈裕,因为自己的样貌,成功引起了沈裕的注意。
他本就是被卖进绮月楼的,来历并无可疑的地方,沈裕查探后便放下心来,反而还对他添了几分怜惜。
对于沈裕那样的女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按照王爷教的那样,一直对沈裕冰冷高傲,偶尔流露出一丝脆弱,给予沈裕一些暗示,果然让沈裕越来越心动。
为了稳住沈裕,期间虽然被占了点便宜,可比起失去贞节,还是要好得太多。沈裕逐渐对他信任起来,喝了酒后,也会无意说些秘密,那些事情简直让他胆战心惊。
洛芗想了想,又给了卿言一些银票,这个世界男人总是艰难的,若是唐烨那边的情况有异,卿言也能多条退路。
天边太阳西垂,余光透过窗杦洒入室内,给轻丝床帐镀上一层橘光。
莫唯眼睫颤了颤,睁开模糊的双眼,他还活着吗?看来自己真的命大。
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头顶是很熟悉的刺绣花纹,空气中依然漾着一股冷香,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是楚王府么?
他明明应该在七星楼啊,怎么来了这里?!不会是自己还在做梦吧,莫唯挣动着手臂想要捏一下脸,一股尖锐的疼痛蓦地袭来,是真的。
内心又惊又喜,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他看了眼包扎好的伤口,脑中忽然闪过神志迷糊时,见到的紫色身影,闻到的清淡药香。
莫非那时候并不是他的幻觉,楚王真的来救他了,现在呢,楚王把他接回了王府,那么楼主有没有发现他的消失?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几乎快把莫唯的脑袋绕晕。
他摇摇头,抛去那些纷杂的想法,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心里是无法抑制的愉悦,只是嘴里有点苦,是草药的味道。
房门轻响,莫唯抬眼看去,透过轻薄的床帐,可以看见那身姿颀长,容貌清丽的女人,他蓦地红了脸,下巴缩在了被褥中。
洛芗急忙走上前,松了口气,“醒了?”
莫唯已经昏迷了三天,那一道道伤痕太过严重,每换一次药,心就忍不住酸软刺疼。
莫唯轻轻点点头,抿抿唇,眸子黑亮,被子裹着让他圆润的小脸添了分软萌。
洛芗在床沿坐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莫唯小声道,刚开始受罚时,他会疼得彻夜难眠,可习惯之后,那些不适,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饿吗?”
莫唯觉得此时气氛正好,身心暖融融的,刚想否认,肚子里就不听使唤地唱起了空城计,他尴尬地转开眼,耳根不好意思地染上一抹薄红。
洛芗愉悦地低笑,出门招来小厮,去小厨房拿碗滋补的汤。
莫唯眼巴巴地看着,见洛芗回来后,继续坐在方才的位置,心头的失落一扫而空,眼里划过满足。
尽管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知道他和楚王没有结果,可心上人就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亲近,相处时间不易,就再放纵自己一点点,多眷恋一会吧。